2013年10月17日星期四

第一章【黑公主】(繁體)

  大陸曆1127年6月30日。
  此時正是盛夏的季節。
  白日的太陽一點點讓人有了炙烤的感覺。太陽熱情地將它的光芒投射在這片大陸的每一寸土地上,在外工作的人們無法抑制地不斷加快他們的作業,熱量不斷地為他們的身體機能注入活力,卻還是會有人選擇躲進陰涼處坐著難得的休息。對面的那些磚瓦,遠遠的看著似乎也有了要曲折於這光芒的感覺。明明體內沸騰的要死,可是卻沒有人願意多動一下去釋放,就這樣在體內壓抑著,在無所事事的狀態下壓抑著,期待著那可能或不可能的爆發的一刻。於是便是這樣,生活在這陽光下的人們,疲軟地生活在他們的夏日中。
  然而孩子們卻不是這樣,他們可以無視夏日的炎熱與冬季的寒冷,只要他們高興,無論哪個季節,哪個場地,都可以讓其充滿他們的歡樂。一群孩童正手拉手繞成一個圈,他們轉著圈,口裏念著一個已經流傳很久很久的歌謠:
  王喲王
  快樂而幸福的生活著
  他渴望他的人民
  像他們的
  王喲王
  快樂而幸福的生活著
  王喲王
  他總會如願的
  他渴望的
  將握在手中
  並再轉贈給他的人民
  ……
  “安靜!”
  有一個裁縫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量尺在空中揮舞著,嚇跑了一路嘻嘻哈哈的孩子。
  於是這裏再一次回復了夏日的寂靜。
  不知是又熬到了什麼時候,蟬開始叫了。知了知了的叫著,有人破口大罵了一句,跺跺腳,朝著最近的一棵樹扔了一塊石頭,蟬反而叫得更歡快了。小蟲叫得很大聲,人們反而是只能安安靜靜的。
  “唉,還真是熱呢!”
  正處於蟬鳴叫之中的這個城鎮突然間迎來了一絲不和諧。有人循聲望去,發現在城門口有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碎而亂的褐色頭髮如秋熟的麥穗倒在頭皮上,他那如紙一般蒼白的皮膚在這夏季陽光下被照耀的無比刺眼。孩子正以手作風扇扇著風,兩眼看著城鎮中毫無生氣的居民。
  有認出他的人急忙慌張著跪在地上,口中說道:“攝……攝政王大人!……”
  
  盛夏的夜晚與白天的氣溫相差很大。對於在炎熱中工作了一整天的人來說,能在享受清涼的風吹的同時好好地泡一個澡那真是極大的享受。抱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可能只會是一般的平民百姓,當然包括王室貴族。
  在阿爾諾德,這個國家國王的城堡後面有一座大山,國王曾在這裏修建了一處溫泉。現在在這夏日祭之夜,阿爾諾德的王后與公主正在享受著這種由人類的怠惰習性所創造出的享樂方式。拿石頭圍繞起來的湯池此時正是雲霧繚繞,年輕貌美的王后拉著她的女兒的手,先行進入湯池之中,那美麗妖嬈的身材在雲霧之中若隱若現,成為了一道瑰麗的風景。
  “唔……”公主在將腳深入湯池中的那一刻,身體不禁產生了顫抖。上身的寒意與下身的暖意一下子就交織衝突在一起,那麼的猝不及防卻又是循序漸進,讓人無意識的猶豫,猶豫著是進去還是出來。這樣猶豫著的公主被王后拉了進去。
  “每次都是這樣呢,”王后撫摸著她的女兒那一頭長及腰間的藍色長髮,語氣輕柔的說著:“我的夏洛真的是好可愛!”
  公主只將嘴巴以上的部位露出來,小小的眉頭不知不覺間皺鎖起來。
  “哎呀,是在為什麼事情發愁嗎?”
  “媽媽……”公主將自己整個人都貼在她的母親身上:“明天會很忙吧?”
  “當然嘍!”幸福的感覺洋溢在王后的臉上:“明天可是夏洛的十一歲生日啊!我和爸爸,還有朝政大臣們會為了夏洛的生日宴會忙碌一整天呢——為了我們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嘛!”
  不知從何處刮起了一陣風,吹亂了公主與王后的頭髮。王后抱住她的女兒,在她的額頭處親吻。
  聽到/這樣的話,公主卻並沒有顯得很高興,她的心裏其實是在想著:“這樣的生日宴會一點都不好玩,大公和親王還會帶來很多討人厭的男孩子……”
  在公主的印象中,似乎每一次生日宴會都只不過是男人們在喝酒,女人們在討論衣服和裝飾物,男生們要麼是尾隨著她不斷地獻媚討好,要麼是……公主想起來,去年那個與自己同歲的,坐上了攝政王的位置的男孩子,他在上一次的宴會中居然只是在一直胡吃海塞,可以說是以一種非常完美的方式毀滅的王室貴族們那固有的尊貴典雅的形象,而漂亮的公主殿下,他更是連瞅一眼這樣的動作都沒有。宴會裏的女生們——女生只有公主一個。
  (那個無力粗俗的傢伙今年也是十一歲……)
  公主透過王后的頭髮看向外面的那一片樹林,透過蒸汽可以看到黑漆漆的樹幹,還有同樣黑漆漆的樹葉,就好像是故事書中巫婆門前的索命樹林,風刮過時會發出刷啦啦的響聲。然而在公主看起來,現在這樣卻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恐怖。公主雙手環住了王后的脖頸,嘴唇貼近,還以一個親吻。
  (希望那個傢伙今年……不要再出現。)
  公主並不是有多麼討厭他,相反,因為那個年輕的不像話的攝政王的哦表現,公主反而有些在意他,她對他很好奇,然而,這樣一個損壞了王室形象的人物,在公主的宴會上,是不受歡迎的。
  (他似乎是叫繆洛塔……從未提起過他的姓氏。)
  野蠻人的形象被王后的拍一拍腦袋給驅走了。“剛剛你是在想一些什麼事?”
  “什麼都沒有。”公主從王后的懷中離開,那尚未發育的嬌嫩身體先是站在湯池中央,後是蹲下,又一次只把嘴巴以上的部位露了出來。
  公主看著天空。
  璀璨的夜空。它在炫耀著自己的財富,那漫天的星斗從黑色的幕布中走出,一個一個排好隊伍化作河流淌向未知的遠方。星星們在天上看著那在地面上做仰視的人們,無聲的發著一閃一閃的光芒,或者它們其實正在說話,可是沒有人能聽到。夜空現在正是一片紅紫黑交融的狀態,那麼的靜謐,天空給人的感覺是那麼的幽深而不可探——去探索它反而是對這世界,對自己內心的一種褻瀆。星空是亙古不變的,就如那脆弱的人類用短暫的生命對它們的所做的謳歌一般長存。
  “媽媽!”
  “什麼事?”
  “我想要星星!”
  “不可以!”
  “咦?!為什麼?”
  ……
  夜晚也可以是色彩斑斕的。
  
  比如說,夜空中一輪紅色的月亮。
  大陸曆1127年11月20日,攝政王繆洛塔發動了武裝政變。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沒有什麼緣由可說,如果說這是因果相生相報那它沒有前因,如果說這是一篇戲劇性的故事可是它沒有任何伏筆。國王愛戴他的人民為政清廉,而攝政王也是聰明伶俐精巧能幹,他們在互相幫助管理朝政的一年間人民安居樂業生活富庶,再沒有人有所不滿,一切都是和平安寧——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攝政王繆洛塔帶領著不知從哪里招集的軍隊夜襲王都,一夜之間擊潰了國王軍,攻下他的城堡。國王的首級被人斬下,王后與公主被幽禁在城堡的地下,繆洛塔坐上了王位,自封新王。
  一夜間的馬嘶啼鳴、金戈交擊震撼著每一個住在王都的人的心靈,他們最初都以為這是世界末日到來——這個國家會被毀滅,他們則將被驅逐,流放,屠殺。膽小的人們戰戰兢兢地躲藏著,雙手合十祈禱著自己只不過是在做噩夢罷了,希望白晝快快到來好讓自己在現實之中清醒;膽大的人就透過窗戶向外看,他們看到血流成河,看到屍堆如山,看到每一刻都會有人死去,看到路面的血泊之中,倒映的月亮紅得耀眼,紅得就好像一只野獸的眼睛,這匹野獸安安靜靜的等著,等著每一個人的死去,他們死了就將這些人的靈魂撕裂了咽進肚子裏,於是這樣所有帶來災難的人死後都將萬劫不復。那些偷看的人其實早已不敢再看下去了,可是他們的腦海正不斷回味著他們的國王陛下的腦袋被人用長槍挑了起來,懸掛在城門上的場景,那一刻突然湧現的如大海浪潮般的恐懼感瞬間征服了他們——被統治了,被人性的本能所統治,這一刻的君主不知究竟是出於何等原因定住了他們的身體,就這樣讓他們眼睜睜的看完了這一晚所發生的所有事情。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紮進了他們的眼中,這種統治才逐漸消散,緊繃了一夜的神經在此刻終於得到鬆弛,人們一下子就癱倒在地上昏死過去,不知道會何時才能清醒過來。
  當終於有人走出了家門,他們卻發現:街道仍舊是原來的街道,沒有血河,沒有屍體,他們對於此所感受到的奇異與驚訝就如他們即將為之慶祝的這只不過是全城人民做了一個相同的噩夢那般。
  “嘖……”
  討論聲中出現一絲不滿的情緒。
  “請醒一醒啊我的子民們。”
  不是國王的聲音。討論聲逐漸息止,然而沒有人敢去看向那聲音的來源。
  人民不自覺地排好隊,站在道路兩旁,低下頭。
  “呼呵……”
  說話的人開始前行,兩旁的人民能看到他的下身,那嬌小的身體披著一件染血的大人外套,這一件實事便很有力地擊碎了所有人的美夢——一切正如他們昨晚所期望的:祈禱白晝的到來,撕破這黑暗,將他們拉回現實。
  “今早收拾完殘局發現這傢伙的頭不見了。唉唉,真是找得好辛苦啊……”
  沒人敢作聲。
  只見那孩子手拎著某樣東西,連打著好多呵欠向王宮走去了。
  
  國王的衣服穿在這個人身上一點都不合適。那是大人的衣服,他還只不過是一個孩子。
  公主用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著繆洛塔。他的年齡明明和自己一樣,但是他推翻了一個朝廷自封為王,他在一夜之間判處了好多、好多人的死刑,他還殺死了這個國家的國王,把自己和母後一同關在黑屋子裏,他做了這麼多可惡的事可是現在看來——他似乎有著什麼不可思議的能力,那能力使得所有人都當那一晚所發生的事情只是虛幻一場。為什麼這個一切痛苦的始作俑者能夠安然地坐上王位?為什麼沒有人反抗他?還有……
  時間是晚上六點之後,一直被幽禁的公主,查洛特·唯被人帶到了餐廳。
  牆壁上畫著各個神祗與他們的故事,或欣喜或哀怨,或明朗或扭曲,順著那掛在牆壁上的琉璃裝飾向上看,天花板上那掛著的裝潢雍容華貴的吊燈正燃燒著數百只蠟燭照耀著它下方的那個巨大的空間。火光搖曳,天花板那金黃璀璨的壁紙被投以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活動著的影子,仿似多個張牙舞爪的怪物在潛伏著。
  “請坐吧。”新王,繆洛塔正坐在長桌的對面,他的手裏握著刀叉,然而此刻晚餐卻還沒有送上來。
  新王的背後是一座古老的掛鐘,鐘擺正一下一下,莊嚴而穩重的運作。
  “……”
  “不要那麼嚴肅嘛!~”
  真是令人意外,這個新王居然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他的表現就好像是在說他完全沒有把對面的女孩正是他的敵人之女這種事放在心上,他會有辦法對付任何突發情況,哪怕是查洛特突然沖過來刺殺他,他都會有十種以上的方法來躲過這種有勇無謀的行為,並想出一百種以上的罪名,一千種以上的處刑方式。難怪他會邀請查洛特坐下。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小小的公主殿下雙手拍桌,可惜沒能做出任何聲勢。
  “這麼開門見山啊……”新王繆洛塔撇撇嘴,放下了刀叉。與此同時,僕人把晚餐送來了,打開蓋子,裏面是烤白腸。“嘖……好嚴厲的眼神。”
  所有人都退下。
  繆洛塔的臉上浮現出怕麻煩的神色。他雙手合攏,頭正放在上方,這樣問道:“我做錯什麼了嗎?”繆洛塔的兩只眼睛眯了起來。
  查洛特大喊:“你錯了你錯了你錯了!!!”
  “嘖……”繆洛塔抬起一根食指,挑起額前的一縷頭髮轉了起來。
  看起來眼前的這個傢伙是在思考些什麼……查洛特也想進行思考,因為她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不知道她未來會怎麼樣。要殺了這個人為自己的父親報仇嗎?要奪回自己家的政權嗎?然而對於這些她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才能去實現。最初沒有人會想過要去教他們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這些東西——所有人都明白,這個孩子只不過是十一歲。
  可是對面這個傢伙,也只不過是十一歲。
  曾經有人傳言說他是一只妖怪!
  對於無法理解的事物用這樣的說法總能有效地去安撫他們內在的各種各樣的不安的心思,比如說猜疑,比如說嫉妒。畢竟自稱是十歲的孩童坐上了攝政王的座位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的,首先國家的政律就是不允許的,然而繆洛塔就這樣做到了,不知是使用了何種方法,打破了人們心中所認知的常規。這樣的焦點人物,只能用“他是一個善於蠱惑人心的妖怪”來解釋了。
  或者說,只是沒有人願意去承認這一切,他們是在以裝聾作啞的方式來維護內心中那一點點的什麼可憐東西。
  然而在查洛特眼中的這個人,是一個野蠻人,是一個殺害父親奪取國家的最不可赦之人……沒有了。
  在查洛特出神的時候,繆洛塔已經已經停止了轉頭發的動作,就在這出神的期間,繆洛塔已經開始吃烤白腸了。
  蠟燭的火苗隨著風飄動著,繆洛塔那插進腸體的刀子隨著光芒的移動而不斷的轉換位置,形體,看著就好像那潛伏著的野獸已經準備好出動了——忍不下去了,強忍著的結果是爪子產生了痙攣,它在不斷地扭曲著。
  查洛特低頭看著碟子裏那被焙烤得恰到好處,正向外流露著一絲絲香油。
  查洛特又抬起頭,看著繆洛塔,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怪怪的感覺。不同於先前的,繆洛塔舉止優雅的一點點,一刀刀切斷腸體,慢慢地送入了嘴中。
  (怎麼可以和大仇人一起吃飯?!沒准他在我的晚餐裏投了毒!)
  查洛特怒視著繆洛塔。
  可是繆洛塔卻毫不領情,直到他吃完了烤白腸喝光了牛奶擦過了嘴才肯抬起頭去看公主殿下。
  “嗯?”首先是發出一聲疑惑。
  “這樣瞪著我幹嘛?你不吃嗎?不要浪費糧食,不吃就給我吧!~”
  查洛特頓時感覺氣血上湧。
  “哦!”這一聲聽起來就很誇張。繆洛塔捏著湯匙的柄,用尾部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要說什麼來著?”
  哐啷——
  公主殿下拿起碟子擲向繆洛塔!
  
  “咳咳!”繆洛塔從桌子底下爬出來,一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好吧。”繆洛塔拍拍衣服,站直了身子面對著公主,努力挺起胸膛的他也未能在身旁那半人高的桌子襯托下顯示出什麼威嚴。“那我就開始說吧。……”
  查洛特看著他。
  “……要我說啥呀?”繆洛塔攤開雙手,聳著肩做出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噗嗵——
  查洛特一下子撲倒在桌子上。
  (這傢伙怎麼可以這樣?!吃飯之前他不是還在擺著一副思考的模樣嗎?難道是因為一根烤白腸就讓他的思想隨著唾液一同流入食道被消化了嗎?怎麼可以這樣嗎!)
  查洛特坐直身子,兩只手撫摸著磕得紅腫的額頭,眼角閃爍著淚花,然而公主還是在強撐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這時候她發現,繆洛塔正手托腮看著她,滿臉陶醉的說道:“啊!~小蘿莉好可愛!~~~”
  
  “當初沒有選擇殺掉查洛特醬真是太好了!”繆洛塔用一種奇怪的語氣說道。
  
  “果然很好玩呢!”繆洛塔保持這個姿勢不變,和查洛特進行著對話。
  “告訴我為什麼要那樣做!”公主說話時帶著顫音。
  “唔……”繆洛塔撇撇嘴。沉默了兩三秒的時間後,他說道:“因為我覺得我應該這樣做。”
  (這是什麼意思?)
  見公主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繆洛塔接著解釋:“我已經和你的父親共事了一年時間,我熟悉他了,然後我覺得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然而,”在查洛特準備出口說話時,繆洛塔擺出手制止了她:“查洛特·唯,你是王室唯一繼承人,王位將要傳給你。我想說的是:第一,你的父親是絕對不會同意由我來繼承王位;第二,我不認為你能承擔起王室繼承人的責任!”繆洛塔放下手,繼續說道:“所以呢,我只好這樣做了——為了我的人民們!”繆洛塔不知何時已經踩上了椅子,他大張開雙臂,與查洛特對視:“重複之前的問題,我做錯了嗎?我是為了讓人民能夠過上更好的生活!雖然你的父親也做得很好,但是沒辦法讓我滿意,所以我只好讓他退位了!”
  
  繆洛塔是站在椅子上的,所以查洛特只好仰視著他。這樣查洛特正好能看到繆洛塔身後的鐘錶:6時59分,馬上就要7時了。
  
  “你殺了我父親!”
  “是啊!”
  “……你害死了很多人!”
  “沒錯啊!”
  10.
  “你大錯特錯!”
  “在你看來或許是這樣。”
  14.
  查洛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太無恥了,他不否認自己做過的所有事情,他就是這樣,站在一個高高的位置,俯視著所有看著他的人,兩臂張開做出了他包容了你們的怨念,抱怨的神聖姿態。可是他就是錯的,錯的那麼離譜,錯得那麼可惡,錯的讓人對他產生仇恨,然而此刻的他卻還可以趾高氣揚的……小瞧你。
  對的。那種眼神,像是在憐憫,憐憫這些人的渺小。
  他在感歎渺小的人是多麼的可憐。
  查洛特的身體瑟瑟發抖,身體在打顫。她緊緊握著雙拳,咬緊牙關,瞪著眼前的男人……她現在如此討厭這個人,然而現在她該說些什麼好呢?對無賴而言,說多有何用?
  於是就這樣,兩人僵持著。
  31.
  “不論怎麼樣……”查洛特說話帶著顫音:“我討厭你。我恨你。你推翻了一個王朝,你殺了這個國家的國王,我的父王……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哪里來的軍隊,為什麼沒有人反對你,為什麼你可以安安穩穩的坐在王位上……嗚……”
  查洛特拿衣袖擦了擦那軟弱的眼淚,此刻的她雙眼已經變得通紅了:“你還囚禁了我的母後;你是一個壞人;你可惡;你不應該這樣做;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你以為自己就可以做得完美嗎……嗚……”
  47.
  “哦呀!~”
  50.
  “你是錯的!”
  查洛特大聲喊道。
  這是她第一次喊的如此大聲。
  53.
  “我不會承認你!沒有人會承認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荒唐的!”
  59.
  “我……”
  
  查洛特不能再說下去了。突然而至的劇烈疼痛令她在下一句話說出的瞬間止住了嘴。
  繆洛塔原本還站在五米開外的地方,他還踩在椅子上呢,可是下一個瞬間他就出現在查洛特的身前了,這是怎麼發生的?查洛特心裏很疑惑,可是這疑惑不能為她分解那腦袋裏不斷產生的疼痛之苦——她的頭髮被繆洛塔拉了起來,拉得很高,因為繆洛塔正站在桌子上,手舉過了頭頂。
  手裏握著公主的藍色長髮。
  公主被吊起在半空中。
  鐺。鐺。鐺。鐺。鐺。鐺。鐺。
  繆洛塔身後的鐘錶,嚴格遵守著它的職務,在7點鐘到來的時刻,奏響了夜晚開始的序曲。這聲音聽起來如此的莊嚴,肅穆,以至於可以讓人產生憧憬的情愫,然而卻沒有人知道自己是在憧憬什麼,憧憬那大自然?憧憬那溫暖的小屋?憧憬那偉大的力量?憧憬那溫柔的耳語?憧憬那無上的權利?憧憬那一頓美味的家常便飯?
  憧憬那一點點就可以滿足的幸福嗎?
  “嗚……”
  眼淚瞬間止不住的流出來,查洛特疼得幾乎要叫出來。這種痛苦是什麼?要撕裂頭皮了?頭蓋骨要被挖開了?全身都在抽搐著,可是查洛特卻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因為每小小的移動一下就會帶來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她是公主,一位備受人疼愛的公主,一位嘴含著金湯匙出生,從未受過任何苦楚的嬌滴滴的公主殿下,哪里受到過這般罪?
  “你……放開我!”
  熱淚不斷地從眼眶之中流出來。
  “我有些話想說。首先是我不想考慮你還是不是公主的身份。”
  繆洛塔看著強忍著疼痛的公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也沒有鬆開手。
  “我知道你到底是怎樣看我的。僅是因為我殺害了你的父親你就恨不得我快點死掉。你作為你個正常的人類會擁有這種仇恨實在是太正常了,如果說你沒有這種感情,我反倒想要處你死刑。”
  即便是用手拉著公主的頭髮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繆洛塔依然是用俯視的眼光看著她。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我可以安安穩穩的坐在這個王位上,因為沒有人和我搶。這個國家的人都明白,只有像你這樣還太小的孩子不會懂。對於他們而言,只不過是換了一個統治者,另外,是一個我這樣更加賢明的人來做新的統治者,他們反而會感到高興,而不是如你這樣心裏有著親人被殺害的痛苦。對啊,他們就是可以這樣,在歷史改朝換代的時刻不需要他們做些什麼太大的動作,有些人是在做著平時的工作的時候,一個時代就改換了。恩……”繆洛塔思考了一下:“我很討厭你剛才說的話,所以我就這樣對你了。你覺得痛苦那就自認為活該好了;好的我繼續說。如果我做的好,這個國家的人就肯定會承認我——大公和侯爵們,庶民們。我只要做好了,讓他們滿意了,就行了。如果還是有人覺得我是篡奪政權——我還可以修改歷史書,我告訴史官說上一任的國王是一個昏君,於是我帶領人們發動了革命,起義——什麼都好,我勝利了,我作為明君把國家治理的井井有條。把這樣的信條通過教會發散至全國,那些不滿的人馬上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繆洛塔終止了說話。
  “唉……”他突然歎了一口氣。歎氣的時候他低下了頭。
  他又抬起頭,看著還在痛苦之中,眼淚縱橫的查洛特,這次他的表情變了,變得很無奈:“其實我……好吧,我是真的不知道該和你說什麼好。和那些朝政大臣們討論分封地皮和賞賜官職的時候,他們那些老狐狸的狡詐都沒能讓我這麼激動,可你現在讓我語無倫次了。或許這些話你沒辦法弄明白。”
  繆洛塔伸出空閒的手抓著頭髮:“我想說些我的一些信念。你想聽就聽,不想聽就把耳朵捂著……或者選擇無視。”
  “這個世界不存在你我,只有王者與敗寇。
  這個世界不存在善惡,只有弱肉與強食。
  這個世界不存在公平,只是有那麼一個平衡。”
  繆洛塔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不管你是不是明白了,我是暢快多了~”說出這句話時,繆洛塔也鬆開手了,查洛特一下子跌落在地毯上,她捂著頭,身子在一下下抽搐著。
  繆洛塔坐在桌子上,保持著俯視的姿態看著尚未從痛苦中清醒過來的查洛特。
  “……還是脆弱的孩子……”
  
  繆洛塔仰起頭,他看著天花板的吊燈,那些燭光還在晃動著,影子還在揮舞著爪牙。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可能最初我也沒有想著要取代國王。”
  
  “你不滿吧。”
  
  “那去吧。我沒想過殺你,查洛特醬!~這個世界很大的,有很多好玩的事情。你可以找一找能實現你的願望的東西——就讓時間回到我沒有出現的那裏吧,你回去後快點告訴國王,找到我,然後趁我還沒有太大勢力時殺了我。去找吧,比如說七彩的花花草草,比如說能煉製金子的石頭,比如說成分不明的紅色液體……”
  
  大陸曆1127年11月25日。,“黑公主”查洛特·唯被驅逐流放。
  “弗蘭克,”那天晚上,新王召來了他的攝政王:“去發佈一個告示吧。就說查洛特公主被人殺死了,這個兇手現在正偽裝成查洛特公主的樣子在國內逃竄,找到她並呈上其首級的人將獲得封官加爵的待遇。”
  “……是。”
  “對了!~我們的功臣離開之後,要不要再補一下告示的內容?殺害查洛特公主的兇手長相已經清楚了。然後把我們功臣的畫像發佈了,嘻嘻~~~”
  在攝政王退下後,新王獨守著他的王座,看著對面牆面上的彩色玻璃,聖母的畫像透過月光顯得那麼神聖,溫和,仁愛。這個空間現在是黑色,藍色混雜的,好像是海的深處,新王蕩漾在這汪洋裏面,他的世界裏不見了光亮,消失了聲音,一切都感受不到的寂寞正在一點點的吞噬著這個空間,以及這個空間裏的思想者。
  天空中的雲彩在飄動著,它們稍稍的擦過了月亮,遮去了月亮的那神聖的光華,彩色玻璃上聖母的身軀所投射的影子也在一點點移動,逐漸消失於黑暗之中。
  新王靠著他的王座,閉上眼睛。在經過了一段長久的寂靜之後,只見他的唇角微微動了動:
  “對不起……”
  烏雲終於將月亮完全遮住,這個世界變得完全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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