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查洛特清醒的那個瞬間,她明白到:她殺了人。
鮮紅的血液在她的眼前跳動如花一般綻放,原本紅潤的臉龐一下子變得如紙一般蒼白,原本嫵媚的嗓音變成痛徹心屝的悲嚎,就在這一切變化過后,人便死去了,臉上或許會寫著不安,寫著憤怒,寫著不滿,又或者寫著安詳,寫著寬慰,寫著期待。在這一刻代表著這個人的一切也都失去了其應該擁有的意義。
她明白到,這個生命逝去了。
在那個瞬間她的腦子變得一片空白,世界變得寂靜無聲,空白的世界,蒼白的尸體,以及流淌著的鮮紅血液與,黑色的自己,鋥亮的刀。其余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不見了,不知道是被什么人藏到哪里去了,查洛特的大腦中再也沒能感知到別的東西存在了。全部都是那個尸體,那個集憤怒與驚訝的表情。
緊接著卡西米爾死亡前的哀嚎,查洛特也開始了尖叫。
尖叫來源於人類最原始的恐懼之一:對死亡的恐懼。任哪一個小孩看到死者的尸體他都會被嚇到,一張蒼白的臉與失神的眼睛便足以令他們足足做一個星期的噩夢,查洛特她不是從小就被人當作殺人機器來培養的視生命如草芥之人,她也不是一個染上惡習以壓迫殘虐為樂的紈絝子弟,她更也不是一個看破生死紅塵得道高人投胎轉身的靈童。生命的死亡讓人恐懼。
正是因為,對死亡的恐懼,來源於對生命的尊重。
空白的世界溫度逐漸變得冰冷,從外部開始侵犯著查洛特的身體,而查洛特絲毫不為所動,她沒有抱緊身子來保存體內的那點溫暖,這個時候的她,只是兩眼無神的看著一具躺到在她身下的尸體罷了。
那眼中的尸體,正因為淚水的溼潤與尖叫的震顫而模糊不清……
“你真的很堅強呢……”
有人在她背后說話,并抱住了她,那個人的體溫傳到查洛特身上,寒意被驅逐,查洛特突然就放下心來,她向后靠去,躲進了那個人的懷里,她覺得這樣子很安心,她找到了一個依賴,近乎崩潰的神經一下子舒緩下來了,整個人變得非常的疲累。就這樣,查洛特躲在那個人的懷里,悄悄睡去。
“恩……”
比起繆洛塔帶給自己的痛苦,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痛了查洛特紅腫的眼睛時,她醒了,睜開眼睛時卻看到繆洛塔的頭正如小雞啄米一般一起一伏著,他睡著了。在看一看自己的處境,查洛特發現她居然是一副縮在繆洛塔懷里的狀態,而且身上還搭了一條毛毯。這么說來,昨晚她是在繆洛塔的懷里睡了一晚嗎?!
卡西米爾的尸體不知所蹤,大概是被繆洛塔收走了吧,血跡卻還留在那里。
“喂?!”
繆洛塔還在小雞啄米。
“醒醒啦!”
話語完全傳達不到。
盡管查洛特不斷的大聲喊叫著想讓繆洛塔醒過來,但她似乎是沒有想到自己站起身遠離這個家伙——查洛特依舊縮在繆洛塔的懷里。或許是害怕離開后會受涼吧,畢竟現在的天氣越來越冷了,突然就離開溫暖的被窩實在是一件令人難以接受的工作,而且,繆洛塔懷里,很溫暖。
只是繆洛塔一直沉睡不醒,那小雞啄米的姿勢以及那張臉令她越看越不順心,她還會隔一小會就喊一次,不過這一次她控制了音量——她曾聽斯朵魑說過,在一個熟睡的人耳邊不斷的說些亂七八糟的話很容易對對方造成精神污染使其患上精神病。
於是,心里產生了一點點小邪惡的查洛特開始進行她的打擊報復行為,每當繆洛塔的腦袋垂下時她都會發出一些奇怪的叫聲。
(好好玩!~)
查洛特她很高興。
樂此不疲的查洛特全神貫注的投入在她的惡作劇之中,反而沒發現繆洛塔的腦袋越來越向下靠近——終於,在經過數十次的精神騷擾而查洛特也有了厭倦情緒時,在查洛特最后一次張開嘴的時候:
“啾……”
繆洛塔腦袋的最后一次下沉,以膝蓋為軸大腦帶動了上身從而提起了腳步,這樣子在失去固定點的情況下繆洛塔的身體向斜后方滑動,
使得兩個人的嘴,對在了一起。
“唔?!!!”
“嗯……?”
大懶蟲繆洛塔終於在這個時候清醒了過來:“嗚啊呀喔喔喔………………唔?”終於發現了自己的嘴不能說話這個情況后,繆洛塔不是立即起身確認情況,居然是將舌頭伸進查洛特的嘴里碰了碰查洛特的舌頭,直到他百分百確定了這是接吻沒錯,這個無賴才站起身看那個被他搶走了初吻的孩子。
查洛特因為這一突然襲擊,大腦再度陷入一片空白狀態,兩眼失神不省人事了。
“哎喲臉紅撲撲的呢!~”
“我要殺了你!”
兩眼含淚的查洛特拾起昨晚曾經用過的刀子就要朝繆洛塔刺去。
“喂喂喂會出人命的哦!~”繆洛塔輕輕松松的躲過了查洛特的攻擊。
“你閉嘴!”
又羞又惱的查洛特再度揮出刀子。
“哎呀哎呀,不就是親了一口嘛!~”
“誰讓你這個混蛋親啦!!!”
兩人就這樣在一個剛有人死過還留有大片血漬的房間里“親親熱熱”了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這“春天的氣息”一直維持到查洛特無力的疲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才肯結束。
“這樣就結束了?”繆洛塔帶著不懷好意的目光看向查洛特。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殺了你……”查洛特還在喘著粗氣,畢竟要捕捉繆洛塔的動作連職業殺手都做不到,她作為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公主此刻根本就是被繆洛塔調戲著。“——阿嚏!”
“著涼了?”
查洛特嘴硬著回答到:“才沒有……”她下意識的抱緊身體,然后發現……“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自己居然赤裸著身體?
難道剛剛那么長時間……查洛特在大腦里想象著之前的畫面,她赤裸著身體拿著刀子要刺殺繆洛塔,而那個混蛋不僅輕巧的避過攻擊還“游刃有余”的用色瞇瞇的眼光“欣賞”著自己的裸體……
“對了,其實昨天我趕來這邊時你全身上下都是血,我就好心幫你把衣服脫下來還給你洗了個澡哦!不這樣的話第二天你肯定身上會有惡臭的,所以你可要感謝我哦——還來啊!”
查洛特再次執起刀砍向繆洛塔。
“混蛋混蛋大混蛋!我都被你看光啦!”
一邊飆淚一邊痛下殺手。
昨天晚上繆洛塔對自己做過的事情,想想都要丟死人了!
“嘛~我沒有對你動手動腳哦!”
“你還說!”
……
又是半個小時這樣子“親熱”的過去了。
“呼……呼呼……”查洛特趴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繆洛塔湊上前,在保證最接近最安全的距離下,開口說道:“累了,就要好好休息!”一副長者教訓晚輩的姿態與口氣。
(還不都是你的錯!)無力說出這句話來。
然而繆洛塔卻再一次不知趣的接近查洛特,查洛特用上最后殘存的那點力氣握住刀子,准備著再一次的襲擊——只不過,這一次的繆洛塔所做的不再是對她做出什么下流的事情,而是將毛毯披在了她身上:“可不要再著涼了。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查洛特一下子變呆了,她沒想到繆洛塔會這樣。
“女孩子拿這么危險的東西可不好哦!”
不知是何時,那柄刀子落入繆洛塔的手中。
“哦……”
一時說不出別的話來。
時至中午,查洛特再次醒過來,發現自己頭枕著繆洛塔的大腿,而他此刻正看著從卡西米爾夫人的書櫃里拿出來的藏書。
“衣服已經洗干淨了,既然醒了那就快點穿上吧。”
他似乎并沒有看自己,兩眼依舊專注於書中所描述的世界。
“穿好衣服后,我帶你在這個宅邸轉一轉。”
“……哦。”
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查洛特看著繆洛塔的臉,此刻陽光正好,光線透過窗戶投射進來,繆洛塔身上都散發著一層金色的光芒,流露出來溫暖的感覺,他那略顯蒼白的面孔再加上碎亂的褐色頭發在光芒的輝映下猶豫田地里的迎著微風飄蕩的金色麥絮,給人以溫暖、和煦、寬慰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么,看到這一刻的繆洛塔時,查洛特心中突然達到了一種豁然開朗的境界,一下子所有的不開心都淡去了,所有的煩心事都被遺忘,所有的不滿都可以被擱置不管,在這一刻,看到這樣的繆洛塔,心里就很充實……
查洛特站起身,在繆洛塔跟前穿好了衣服。
但是,這個人,終究是自己的仇人。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我穿好了。”查洛特說道。
繆洛塔合上書,做了一個推眼鏡的動作,他看著查洛特說道:“其實你還是長頭發好看。”說這話時,他的表情出乎意料的認真。
“等我留長了不是又會被人追殺!”
“我回去后會把通緝令再改改的——等你頭發留長至合乎我心意的時候我會更換的。”邪惡的笑容。
這個人好可惡,居然用這么霸道的方式要求一個女孩子將自己的頭發留長到令他心滿意足,這純粹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而且居然不惜動用王室的力量帶動全國跟著一起折騰!
繆洛塔再次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在他11歲的臉蛋上擺出來比剛才更加嚴肅認真的表情:“如果你不想這樣,可以趁早殺了我,這樣也就不會再有人追殺你了。”接著,他的嘴角又勾出笑容:“不過你也應該明白現在的你是殺不了我的,所以,還是老老實實的聽話吧!~”
明明不想聽從他的安排但無法反駁他所說的任何一句話。
——果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壞蛋!
繆洛塔帶著查洛特參觀馬文·卡西米爾的宅邸,繆洛塔在一旁介紹得起勁,嘴巴如同連珠炮一般滔滔不絕似乎是想要把這宅邸的每一處細節包括用的哪里的木材用的哪里的釘子都要介紹清楚,如此熱心的表現可見在這之前繆洛塔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可是查洛特——查洛特公主大人卻毫不領情,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無論繆洛塔用多么漂亮的手法來描述這些東西,公主大人她都是漠不關心。
——畢竟,再怎么豪華的私人宅邸也不可能會比得上擁有一個國家的國王的城堡壯觀!不是什么金湯銀池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啦!
(真是無聊啊……)
這一路查洛特都是抱著此番的想法走過的。
“呃……查洛特醬難道不高興?”繆洛塔回過頭看著明顯正處在氣鼓鼓狀態的公主大人。
“哼!”扭頭不理。
“嘛嘛雖然傲嬌也很萌但是不要對我不理不睬的嘛!”繆洛塔的臉色很難看。
雖然繆洛塔依舊用著奇怪的話語說著讓人費解的話,不過公主大人還是了解到一點的:繆洛塔不希望被人忽視他的這份努力。
“這些東西有什么意思?”公主大人極力嘲諷道:“難道能和王宮比嗎?”
“哎呀?”繆洛塔此時卻突然笑了:“難道查洛特醬還在自認為有著一座奢華壯觀的美麗城堡嗎?”
“呃……”
“難道你還在相信著自己現在還坐享著榮華富貴嗎?”
“這個……”
“難道查洛特醬你、現在還是一個公主嗎?”
繆洛塔此時的笑容令查洛特想到了狐狸,聰慧,狡詐,狐狸他毫不費力的找到了人心中被隱藏的最深也是最脆弱的那部分,然后將其利用,而背后又施以攻擊,玩弄著這張傷口還會再在上面撒鹽,這就是他,一直狐狸,將人類玩弄於鼓掌之間的狐狸。
“我、我……”
明明都是繆洛塔的錯,怎么現在好像是我犯了錯?
查洛特捏著她的小拳頭,嘴里卻說不出話來。
看到查洛特不說話了,繆洛塔欣慰的點點頭:“哼哼!~很好。咱們繼續走吧。”
“……好。”
卡西米爾的宅院雖然比不上王室城堡那樣的壯觀與奢華,但是它的大小也足夠兩個人一直走到傍晚時分了。路上查洛特不再表達出不滿的情緒——她暫時封閉了自我,不再說話了。繆洛塔就像講著單人相聲,口若懸河講述著各種新奇好玩的事情,卻沒有人來配合他。
盡管如此,繆洛塔依舊勁頭十足。
“哎呀真的是好累好累好累!”在回到房屋的時候繆洛塔一下就撲倒在地,嘴里明明說著“好累”但語氣卻明明表現著他內心有多么的高興,甚至還在地上打起了滾。“真~~~棒!~~~”
看著這樣的繆洛塔,查洛特嘴里說道:“我要回去了。”
“誒~~~?不先吃飯嗎?”失望寫滿在繆洛塔的臉上。
“不。”查洛特搖搖頭,“我要回去和他們一起吃。”
“這樣……嘛~”繆洛塔瞬間又恢復了精神:“的確,強行把你留下吃飯到時候肯定不會有多愉快,既然你想回去那就請回吧,路很好走而且非常安全我就不送你了……”
查洛特轉過身:“那么,再見。”
“等一下!”
“還有什么事?”
“你把卡西米爾的金庫以及收藏品里值錢的東西都帶走吧,我知道你們現在非常需要錢。”
“……不要!”查洛特很嚴厲的回絕了。
“為什么?”
“我不要……你的施舍!”這些東西,卡西米爾夫人的東西,如果在物主死后長時間無人認領的話,肯定就要歸這個國家的國王所有,歸繆洛塔所有。雖然這些東西也可以歸於新的攝政王弗蘭克,但是畢竟馬爾這個女人只是新攝政王的情婦,拿走這里的東西只會給新攝政王添麻煩。查洛特雖然對社會世俗了解不多,但對政治政朮卻有所通曉:“這些東西,最終肯定會歸你所有。”
“嘛~我只要這個房子和院子就夠了——作為我的休假聖地~所以,多余的東西……”
“都說了我不要!我不要你的東西我也不想白拿他人的東西!”
查洛特用近似於吼的方式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這樣啊……”繆洛塔撓撓頭,然而他的為難只持續了不足兩秒鐘的時間,很快臉上便露出了豁然開朗的愉悅表情:“我當然不會讓你白拿啦!我已經從你這里拿到報酬了哦!~”
“什……”
只見繆洛塔豎起一跟手指放在嘴前面。
“壞、壞、壞壞壞蛋!!!”
原本還打算繼續封閉自我的查洛特此時臉紅得大盛,她羞怒地抓起身邊所有能扔出去的東西就要砸繆洛塔。“壞蛋壞蛋壞蛋壞蛋壞蛋……”
“哎呀呀,付出如此巨大代價的你難道還想要空手而歸嗎?”繆洛塔悠哉的躲過查洛特的所有攻擊。
“給我!——這里全部的財寶——全部交給我!嗚嗚……”
“是~~~遵命!~”
繆洛塔在說完這句話后他的身影瞬間消失,下一秒他再出現的時候,他的身后已經落成了一個小山般的財寶庫,“所有能變賣的東西和金錢,全都在這里了。”
“好快……”
繆洛塔高傲地挺了挺他的鼻子:“那是當然嘍!”
“那……”查洛特走近繆洛塔,越走近她的頭就埋的越低,走到跟前時,查洛特伸出手抓了抓繆洛塔的衣角,嘴里吞吞吐吐的說道:“幫……幫、我……把這么多的東西帶回去……”
臉不知為何變得滾燙,似乎連蒸汽都冒出來了。
繆洛塔歪歪頭笑道:“是~~~遵命!~”
夕陽之下,男孩的臉龐看起來令人感到如此的溫馨。
“那個……”
“什么什么?”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說吧說吧!”
“你的屁股……為什么那么腫?”
“…………………………”
被一個老太婆以三掌每秒的速度打了半個小時的屁股能不腫嗎?
“啊,說起來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什么事?”
“其實今天早上我早在你之前就醒過來了。”
“…………………………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