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5日星期二

第二章【青蛙与天空】(简体)

   一天,缪洛塔用了一天的时间将附有查洛特·唯公主画像的通缉令散发到全国各地。
   
   夜已经深了,逃亡中的公主正蹲坐在一座石桥下,清澄的河水借着月亮的光芒,在公主的脸上投射出一层又一层的蓝色涟漪,照亮了她的脸。公主的脸色皎白与蓝混杂着,中间有两点红色,那是公主哭红的眼睛。她隔断了母亲经常抚摸的长发,她在自己那人人夸耀的漂亮脸蛋上抹了泥巴,她拿自己昂贵的蓬蓬裙换走了农家孩子的布衣……因为缪洛塔颁发的通缉令,她把自己高贵的公主身份降低到卑微的农家小子——她还为自己改换了名字:林恩。
   一切都是为了能够生存下去。
   
   都是因为那个混蛋!
   林恩抓起身边的石头,“噗嗵”一声将其掷入河中。一朵水花高高地溅起,在月光之下划过一道弧形的漂亮轨迹之后,重返那诞生的地方。
   她想念爸爸妈妈,她想念那大大的床和母亲温热的体温,她想念刚烤出来的白面包和香喷喷的奶酪,她甚至还想念那一晚的烤白肠——然而这一切现在都化为泡影了。美丽的泡沫就是这样,它们在阳光最灿烂的地方绽放着美丽的光彩,可是那一天缪洛塔挡住了光线,他的阴影笼罩了这片土地,他在行走时刮起的风毫不留情地撕毁了一切脆弱的东西——包括那围绕在一个小女孩周围的美丽的梦想。
   噗嗵!
   噗嗵!
   噗嗵!
   噗嗵!
   噗——
   “Kero!”
   在第六块石头还没完全落入河中时,一只青蛙从河里蹦出来,落在林恩脚边。
   “Kero!”
   
   “你为何要打扰我睡觉?Kero!”
   
   林恩惊叫着站起身:“青蛙!会说话的青蛙!”一时间被吓坏的林恩在撞到墙面的那一瞬间腿脚发软,一下子蹲坐在地面上,她摸着身边的石子,不断地,慌乱地扔向那只青蛙,“妖怪!妖怪!……”她一边这样喊着,一边向后挪动着,直到撞到了墙面。
   “我生气了,kero!”青蛙动作迅速地跳动几下来到了林恩面前,在林恩用写满了恐慌与不安的眼睛看着它的时候,这只青蛙吐出了它长长的红色舌头,如同鞭子一般抽中了林恩的鼻子。
   “呜!”在下一刻,林恩感觉到鼻子那边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感,她就势摔倒在地上,双手捂着鼻子,身体蜷缩为一团抽搐起来。“呜呜……”
   “你为何要吵醒我睡觉?!”青蛙又是一蹦一跳地来到了林恩面前,铃铛大的眼睛瞪视着林恩。
   “对……对不起……”林恩一边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呜咽声,一边向青蛙倒着歉:“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睡觉,对不起……”
   林恩觉得很委屈。
   她怎么会知道有人在河水之下睡觉?她怎么会想到那还是一直会讲人类语言的青蛙?她又怎么会想到自己曾经幻想过无数遍的妖精——恶魔会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下?她被逼迫沦落到这般地步,现如今即便小小的抱怨一下也会被人施以责难……以前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以前,妖精都是善良而可爱的,恶魔在做坏事之前就会被惩罚,她的生活里没有人敢不尊她的意愿,她在这个国家是不可以受到委屈的——缪洛塔!!!……心中的哀怨与痛苦越来越浓厚,胸口那里似乎正有着什么东西在挤压着,而且那个东西还在不断地生长,之后压缩,再生长,再压缩,生长,压缩……然而这东西还是在不断地扩大,而且它的重量也在不断增大,胸口那里越来越沉重了,越来越难受了。林恩想要大喊大叫来释放出胸口里的东西,可是那份沉重感已经令她无法张开嘴了。沉重感似乎正拖动着她的身体,穿越时空间的限制,不断地向下沉去……
   在这无限悲伤而又强大的痛苦如同浪潮将林恩淹没之后……她睡着了。
   “……kero……”
   
   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温暖……
   林恩感受到这点变化时,睁开了眼睛。第一缕光线刺入眼睛时,很疼。另外,还有一种涩涩的,干干的疼痛。眼睛哭肿了。
   “Kero!”
   青蛙的叫声吸引了林恩的目光。
   有人生起了一团火。两条烤鱼正串在枝条上,火光映着它们散发出黄灿灿的光辉,还有那扑鼻的香气……“咕~~~”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呼喊,让林恩觉得好丢人。她没有站起身,感受着身下冰冷的地面不断地侵蚀着她的身体。脑袋此时晕沉沉的,眼睛也不想睁开了,使不出劲了——这是要死亡吗?……死了吧。林恩想这就是死亡了的人会有的感受,她阖上双眼,火焰的光辉将林恩的影子无限拉长,拉长,影子逐渐融入了那黑暗中。
   哐啷。
   就在林恩又要沉沉睡去的时候,有人向火堆添了一根柴火。
   林恩知道了这件事,但她不愿意睁开眼睛。
   那个人走到林恩跟前,先是仔细地端摩了一遍林恩的脸。之后那个人说道:“如果再不起来,鱼就要烤焦了!Kero!”女人的声音?
   女人捏着林恩的脸,丝毫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脸被捏得疼了,林恩只好睁开眼睛。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谁?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有着一头灿烂的金色头发,还戴着奇怪的青蛙形状的帽子。
   “哎呀!红肿的眼睛!Kero!”
   这“kero”的语缀词……她是那只青蛙变得吗?想到这一点,林恩立马爬起来想要向后退,可是她忘了自己已经退到墙角了,一下子就撞了上去。
   “我有那么恐怖吗?Kero?”漂亮女人抓起一缕头发,拿食指缠绕起来:“唔……kero。好吧,我为之前对你做出的粗鲁行为向你道歉。Kero!”女人一边绕着她的头发,一边向林恩这边走:“因为我最讨厌睡觉的时候被人吵醒!Kero!”在走到林恩身前大约十公分的距离时,女人蹲下了身子,莫名其妙的突然笑了笑,然后从背后摸出两串烤得金黄璀璨的鱼:“我知道你肚子饿了,吃吧!Kero。”
   “你……你是……”
   林恩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尽量做着能够保护到自己的动作。
   烤鱼散发出扑鼻的香气,再加上已经逃亡了一整天而没有进食的原因,林恩终于没能抵挡住这诱惑——一点点地向前挪动身体。“你是那只青蛙吗?”
   “对啊!Kero!”
   林恩停止了行动。原本已经伸出的手也立即收回,环抱于自己的胸前。
   “放心吧!”女人冲她微笑。她的笑容很好看,那么灿烂,再加上她的那头金色太阳般的长发,就好像是一轮太阳能够驱散所有的寒冷与黑暗。阳光灿烂,这是林恩所想到的词汇。“我没有要伤害你的理由。Kero。”
   女人将烤鱼凑到林恩鼻子前,“嗯?”
   “唔……”
   看着这个女人……林恩心里正在迷惑着,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她。

   今天是逃亡的第一天,在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缪洛塔通缉的情况下,她碰巧遇到了正准备出门打猎的猎人,猎人的儿子正跟在他身后。那时林恩还没有割断她的长发,没有脱下她的蓬蓬裙,她还是查洛特·唯,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她挥手向猎人打招呼,查洛特希望能够得到招待,她想要吃上一份热呼呼的早餐,她想要躺进一个虽然可能会不太舒服但是足够温暖的被窝——当然,她现在非常非常,想要听到一些安慰的话语,有人能为她的痛苦分担些哀伤。
   公主查洛特和王都的人民很亲近,她相信这些她是能够得到的——没道理不去这么做,不是吗?当有人痛苦时,就会有别的人上前去安慰,这是出于道德与良心,更何况是公主殿下?
   ——可是猎人把枪口指向了她。
   猎人手端着枪,枪支带动手在打颤,手带动身体在颤动。这么多年,猎人他打了这么多年猎,本来他以为自己再射杀一个生灵是不会有犹豫和迟疑的,可是现在这情形正像是当年他手拿着刀子,被父亲那铁钳一般有力的双手抓着,宰杀一只小鸡时的样子。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和自己拿刀子的手,先是对生命的惭愧和内疚,然而在内心还在不断自责时,却偏偏多出了一份该死的荣耀感。
   猎人的儿子抱着他父亲的腿,躲在其身后看着一时呆若木鸡的公主。
   猎人有充分的理由去开枪:第一,他的家经济拮据,而新王所给出的奖励确实诱人;第二,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是“黑公主”——多有看了告示的大人都会明白,查洛特·唯现在是一个国家政府要消除掉的,要抹灭掉的可怜女孩,如果再去和她有什么交集,那必定只会为自己,为家庭带来灾祸。
   “呼……”
   猎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当那口气完全从他的肺部吐出时,他觉得胸口一松,他于是释然了。之后,端稳了枪。
   “爸爸……”儿子拉拽着他的裤子。
   “强尼,那个人是杀害公主的犯人。”猎人停顿了两三秒的时间:“我们,要为公主报仇!”他看着公主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她正望着自己的枪口。猎人闭上了眼睛,心里在默数着。
   他能有什么办法呢?首先是不可能会帮助她的,他不想惹祸上身,而且,去帮助公主对抗一个国家吗?他这种小人物能够做到什么?所以,为了自己,为了家,猎人更愿意选择遭受心灵的谴责,这之后他就可以悠悠晃晃地提着查洛特·唯的头颅到王宫领赏了。拿一颗只会惹是生非的人的头颅换取权力与财富,家人可以过上安逸富足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吗?有什么不能做的!
   查到第十声数的时候,猎人睁开了眼睛。他看到查洛特·唯还是站在原地不动,但是却不断的有热泪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
   “啧……”
   那颤抖着的弱小的身体哟……
   不再有犹豫,猎人扣下了扳机!
   ……
   
   “Kero,kero!”女人捏着林恩的脸蛋:“在想什么呢?Kero。”
   “没、没事!”林恩慌慌张张地回答。她又走神了,只要一想到猎人开枪的时刻那个出现并将自己带走的黑影,她就不由自主地去臆想那是谁。
   女人手中还拿着那两只烤鱼,香气逐渐变淡了。在这段时间里它们已经微微变凉了。
   林恩还是不敢接过去。
   她现在知道,她是“黑公主”。人人都想要杀了她,无论对方是曾经和自己多么亲密的人。林恩突然发觉这一切都好像是虚伪的,她原来的生活都是已经被安排好的,哪个人,哪个地方,那是哪一天,发生了哪件事,关系处的怎么样,这一切似乎就是按照剧本演出来的,公主和身边的人的牵绊只不过是字里行间的话语,一切在脱离剧本之后就显得那么弱不经风,那样的脆弱,风一刮,便散了。会深陷其中而毫不掩饰内心的自己真是一个傻瓜!
   现如今,连那些和自己同演一出戏的人都不能相信了,她还能相信谁呢?——眼前这个能变身为青蛙,还打过自己的女人吗?
   “你——!”
   林恩刚张开口说话,女人就把烤鱼塞进了她嘴里。
   女人还一直拿着,大人的力道让林恩没办法把鱼吐出来。
   “想说话,就把鱼咽下去啊。Kero。”
   “唔……”
   现在这状况算什么?吃下去?可能这鱼身上涂的有毒,只要咽下去就没命了;不吃?一直这样堵着也可能会憋气憋死——因为那个女人还用另一只手捏着林恩的鼻子,林恩根本没办法推开她。
   吃也是死,不吃也是死,挨了一天饿的林恩宁愿做撑死鬼!
   咬断,咀嚼,在女人把后半部分拿走之前咽进肚子里。
   “你……”
   “好吃吗?Kero?”
   “……”
   身体没有什么不适,然而那可能只是慢性毒药。林恩瞪着女人。
   “我没放毒。”
   林恩回忆着刚才的味道,那自然是没办法和王室的美味佳肴所比拟的,但是林恩已经一整天没吃过饭了,对于饥饿的人来说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那么都是美味的——即便有可能有毒药在里面。
   林恩瞪着眼前这个金发女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谢谢你的烤鱼”?林恩可不想这样说,尽管她接受的教养要求受人恩惠时必须表达感谢,可是她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向一个拿毒药毒死自己的人道谢那她未免太傻了吧!
   “Kero kero!~~~”
   女人似乎对林恩的瞪视没有什么不满,依然开心的笑着。
   “……”
   大概是过了一分钟的时间,林恩再也没办法这样僵持下去了,她还是先开了口:“恩……谢谢。”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kero!”
   女人蹦蹦跳跳地走上前,双手放在林恩脸上开始揉。
   “请问……”在脸上的肉被揉来揉去的时候,没办法把话说清楚呢。
   “说吧,kero!”
   “你是妖怪吗?”
   “不对!~~~”林恩没能猜对答案反而使得女人更高兴,“我和你一样都是公主哦,查洛特·唯。我是被讨厌的巫婆诅咒了,kero。”
   “我、我不是……”
   “用不着否认,kero。”女人将林恩拉入怀中:“在变身成为青蛙的那一刻,我具备了看穿人心的能力!Kero。所以……”女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你的痛苦我全都了解哦,kero……”
   女人抚摸着林恩的头发。
   那是母亲的感觉。……
   “比起被所有人都讨厌,查洛特·唯,你所承受的被国家和人民背叛要更加痛苦……”
   林恩突然觉得鼻子发酸,她想哭,可是却哭不出来。是因为眼泪已经用尽了吗?是因为眼睛已经哭坏了,再也没办法哭了吗?不知道。林恩只知道在这一刻她又做回了查洛特·唯,公主殿下。
   林恩问道:“真的有……魔法吗……”
   “有啊,这个世界是很大的,kero。有很多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Kero!”女人说了和缪洛塔一样的话。
   “缪洛塔?Kero?就是你的国家新的执政者吗?Kero,哎呀,你看起来好惊讶,我不是说过我可以读心吗!Kero。”
   “如果真的有魔法……”
   “能够实现愿望的东西也一定是存在的!Kero。”女人捧起林恩的脸蛋,一字一句的说:“我会陪伴着你的。Kero!”
   林恩的眼睛大睁着。
   “因为我一直在河边生活着很无聊啊,kero。而且……”女人屈下身,与林恩额头相贴:“我喜欢你这个孩子。”
   是因为同病相怜吗?可能是吧,女人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何会这么在意这个孩子的事情,但是她是真的发觉自己喜欢这孩子。她看到了这孩子的脆弱与渺小,这个孩子现在什么都做不到,而她就要陪在这个孩子身边,想要看到她一点点地成长起来……
   
   “斯朵魑。因为我很讨厌我的王室,所以姓氏就不告诉你了。Kero~~~”
   “查洛特·唯。”
   林恩握住斯朵魑伸过来的手。……
   在斯朵魑的怀里美美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林恩发现斯朵魑已经变身为青蛙了。“白天时我就会变身为青蛙,kero。”
   斯朵魑跳上林恩的脑袋,说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你可能全都不知道呢——就连那能够实现愿望的东西,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呢!Kero!”
   “我……我不知道。”林恩低下头。
   “……kero……林恩你有去过天空吗?”
   “没有。”
   斯朵魑清了清嗓子,开始向林恩介绍:“天空之中有一座漂浮着的浮空岛,岛内有一个国家,我们称呼这个国家的每一代国王为‘sky’,sky知道地面上发生的所有事情,kero!他能告诉你什么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所以我们要去天空吗?!”
   林恩扬起脑袋,看着天空。天空中正飘荡着白云,一朵一朵,悠悠哉哉。林恩的心此刻变得激情澎湃了——天空!那是多么令人向往的地方,迄今为止从未有人能够触及到到她神秘的面纱,前人们没能到往那里,所以他们会选择将对天空最美好的梦想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是的,那里寄住着人类所有的甜蜜。
   ——好棒!可以去天空了!
   “sky住的城堡是在我们上方一万米的高空!Kero!”
   斯朵魑提醒道:
   “我带着你最多只能跳到三千米的高度。Kero!”
   三千米?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呢?一万米又是有多高呢?林恩看着头顶的那一片天空,看到一朵云彩刚刚擦过太阳飘过。那朵云是有多高呢?它是碰触到太阳了吗?还是说它也在太阳之下非常非常低的地方?可是在地面这边看那多云,我们又在它之下非常非常低的地方。
   林恩一直看到脖子发酸。风吹动她的发丝,抚过她的面颊,痒痒的。这些风也是从天边降下来的,林恩轻轻握着自己的几丝头发,头发是在风的吹拂下在手中游动着,不缓不急,但是它们真的是正在飘动着呢,在空中。
   天空……
   对于这些头发来说,她手中的这片地方也可以是一方天空吗?
   林恩再次抬起头,看着“她的天空”。天空之中只有空气,没有什么能用以帮助她和斯朵魑攀登天空的。林恩想到了那些云彩,它们可能就飘荡在几千米的空中,是否可以在那上面小小的休息一下呢?……它们看起来似乎伸伸手就能碰触到,不过林恩是明白的,即便看起来再接近你的东西,都可能只是一种虚幻的假象。
   林恩就坐在地面上,看着天空发呆。
   
   “Kero……”
   斯朵魑正想要说话,这时却有别的人到来。
   “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林恩扭头看向来人,发现他正是那个猎人的孩子强尼!强尼看着林恩——很显然强尼认出了林恩就是“黑公主”查洛特·唯,他说:“昨天和你碰面之后,爸爸就带着我回了家,给我一袋钱——然后把我赶走了!”
   “什么?”林恩站起身,一脸惊讶地看着强尼:“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做了什么错事吗?”
   “我没有!——公主,我向您保证我没有做任何错事!那天在被赶出家门之前我甚至没有做任何事!”
   强尼不知道要怎样和公主说明这件事。当查洛特·唯被一阵黑风带走之后,他的父亲就带着他按原路返回回到了家。先是父亲与母亲在屋子里说了一会儿话,接着就是母亲面无表情的从门里出来,拿出一袋钱,她拉住强尼的手,把那袋钱塞给了他。之后是父亲,他从屋里出来时眼睛似乎有点红,他对强尼说:“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给我们惹是生非!”
   就是这样一件事。
   强尼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事。父母是怎么了?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林恩对于这件事也是摸不着头脑。怎么就没来由的把自己的孩子赶出家门了呢?
   “Kero……好吧。我明白了,kero!”斯朵魑蹦蹦跳跳的来到两人中间,她面向强尼说道:“你可以加入我们。Kero!”
   “谢谢!”强尼急忙道谢。
   “只是,我带着你们两个人,只能跳跃到一千米的高度。Kero!”
   林恩再一次抬起头看天空。一千米,那又是多高呢?
   “我觉得没关系!”强尼摆摆手:“我认识一个锻造技术很厉害的朋友,他叫丁姆普·谢尼,他曾告诉我他有一个很神奇的钉子一样的零件,那只钉子给他提供了一切的机器锻造技术,凭这根钉子他就将自己锻造出来的东西卖出了高价!”提起这个朋友强尼显得很激动:“他曾说过想要制作一个可以带人飞上天的工具!我想他一定能够帮到我们的!”
   
   海平面上方一万米的高空中,有一座周身环绕着云雾,隐匿于天空之中的岛屿,在岛屿内有一个国家,这个国家的国王就是sky,sky通过获取地面上所发生的事情,借鉴各个国家的经验教训来管理自己的国家,修正了错误的地方,将优点发扬壮大,正是在这样的统治下,这个空中之国一直都是和平而安定,丰饶而富庶。
   岛的正中央是一座高山,sky的城堡就在山的最高处。
   咚咚咚。
   这是有人正在通往sky的“工作地”的木质地上疾走。
   “陛下,”这位老臣按照惯例,会在每日上午的八点整,正午十二点整,下午四点整来检查sky的工作情况:“您又在偷懒了。”
   即便知道这件事,sky依然会是摆出一副慵懒的模样,像对待一个搅人美梦的闹钟那样,保持躺在床上的姿态,两眼微眯着,口中含含糊糊的说:“啊,你又来了……”
   这是一个完全由水晶板构成的巨大球形空间,数以亿计的水晶板毫无停歇地播放着完全不同的画面,那画面所描述的是地面上的每一个人在此时此刻的生活。正是通过这样的装置,sky才能知道地面所发生的事情。而sky所要做的工作,就是将水晶板播放的事件记录下来并将其整理到最简化,交给长老院,这之后就是长老院考虑新的政策的时候了。
   水晶板的画面是黑白色的。
   整个空间犹如深夜。
   Sky躺倒在一个悬浮于这空间正中央位置的床上,目光随着床的旋转而改变。在那名老臣入门的下一刻,sky正好面对着他。床停止了运动。
   在这名老臣的眼里,sky就是一个灰白色的人形。这个空间没有其它的色调,sky的全身都是灰色的,从衣服的颜色,头发的颜色,到肤色,瞳孔的颜色,一切都是灰色的。老臣现在正在门口站着,他的权限不足以进入这个空间。
   而且,他害怕。
   这个空间里只有死亡一样的安静。水晶板可以播放画面却没办法表达这个世界的语言。一直在这种地方呆着究竟会是怎样的感受呢?他不知道去往哪一个方向想象这些。他只是来办公事的。
   “陛下,您已经有二十分钟没有向长老院传输地面的消息了吧?”
   “大概是吧……”sky打着哈欠:“唉,麻烦呢……”
   “这是您的使命。”老臣如此回答到。
   “使命吗?……”浮动的床又开始了转动:“告诉长老院的人,我会做好工作的。就这样。你可以走了。”
   “是。”
   老臣关上门。那扇门同样是由一块块水晶板拼接而成,播放着黑白两色的画面。这扇门一经关闭,球形空间与外界的联系就此被阻断。
   这里就好像是一片汪洋大海。你是在海底深处,光线早已被隔断阻绝,眼里的世界是黑暗的,你看得到一些东西,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事物,可能是你的幻觉。同时,在深海里,你是听不到声音的。一切都是那么安静,你看不到,你听不到,你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挥着机能,因为一切足以证明它存在的东西在此时此刻都是不存在的,它们没能给你提醒,说——你还活着。
   Sky看着四面八方的水晶板,它们的灰色光芒打在sky的脸上,令他的脸显得如此苍白。
   (我究竟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曾经这一代的sky怀疑过,第一代的sky是不是因为某些恶趣味才开发出这种东西的,后来第一代sky的这种恶性被人发现,他就厚颜无耻的编出一些这是在观察地面的人的生活,是为了学习的荒唐理由。有可能第一代的sky的口才真是太好了,就这样把这个国家的人给糊弄过去了。
   可能第一代的sky是个太不招人喜欢的家伙,没人想要和他做朋友,没人约他一起出去玩,所以他才会一直呆在家里,直到有一天闲的无聊开发出这种“监视机器”——这一代的sky就是这样称呼这些水晶板的。
   然而第一代sky的事情和他无关,他也只是胡思乱想而已。
   他一直都在胡思乱想。
   在这个巨大而空洞的空间里,他只能靠着胡思乱想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没有化作这套装置之中的一个小小的零件。如果不去思考,他就要死了。
   “谁能……带我逃出这里呢……”
   
   阿尔诺德。
   王都。新王缪洛塔的城堡。
   “陛下。”摄政王弗兰克向前走出一步,对缪洛塔做了个揖,说道:“东瀛的刺客已经在大殿门前等候了。”
   “恩。”
   缪洛塔揉了揉太阳穴,“是叫……星野吹雪吧……”
   “是的。”
   “恩。好的。”
   “是要派她去刺杀黑公主,还是……”弗兰克再上前一步,说道:“似乎昨天有一名猎人与黑公主相见,那名猎人还放走了黑公主……”
   “弗兰克,”缪洛塔放下两只手,虽然脸上是一副轻松自然的模样,但是那浓重的黑眼圈已经暴露了他现在的精神状况了:“现在这个国家是由我来统治的,我的做法你应该很清楚。首先就是,我不会和前任的王做相同的事情。比如说,除掉某些人。”
   “是……”
   “别理他们了。你们只需要监视好查洛特就行。”
   “那么,星野吹雪……”
   “都退下吧。我要单独会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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